上帝失落的人与人失落的上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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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在一个挤满了人的地下室里，在不停的闪烁着，好像刀子一样的镭射灯光之中，一个女人轻轻的吐出烟圈，好像她与这一切无关，还有她的烟圈。一个人坐在连电风扇也吹不到的角落，迷离的一切，不确定的吸着。好像害怕，却又不得不渴望。粗大，简单的衣服，却又并不屑真正几乎什么也没穿的夏威夷女郎。

       我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，我站在所有的光线，音乐，疯狂的扭动着的半裸人群的中央，不——我毫无排斥他们的意思，甚至我也融入了其中，或许这便是为什么她并没有发现我——在我发现她之前。在酒精，大麻，丰满的乳房之中，我沉了下去，温暖的，却不停的颤抖着，抽搐着，窒息一般的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夜曲。

       我环顾着四周，好像没有人能够看到我，注意到我，感觉到我，好像我已经并不存在——而我又是存在着的，我自己能够感觉到——的环顾着，在一盏闪烁不定的红色镭射身边停下，雕像一般的静止。我，雕像一般的静止，或许是我龌龊的身体最美的一刻。

       夜曲。

       一个激灵，似乎从梦中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唤醒，又似乎从梦魇中挣脱。静止停止了，我又开始继续的环视，缓慢的，要看清着整个世界，第一次想要看清这整个世界，不带任何色彩的去看，这个世界的环视。于是我看到了，我甚至以为我看到了整个世界。

       她就在那里，一个角落，一个我所真正看到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 夜曲。

       空中弥漫着音符，缓慢，简单，像一个一边弹奏着一边慢慢的微笑着流泪的钢琴手，她坐在那里。没有了轰鸣的音乐，没有了震天动地的节奏，没有了男人浓重的汗味和女人放荡的尖笑，安详的烟雾一层层的散开，又聚拢。

       夜曲。

       我被震慑了，被一种存在于夜曲之中，存在于那温顺的受害者一样的女人之中，甚至存在于我肮脏的眼睛之中的美。我被震慑了。

       这或许是一瞬间，或许是一小节，或许是一具雕像的一生。

       我向她走过去，向那个遥远的角落走过去。人们撞在我的身上，把他们的汗擦在我裸露的肩膀上，就像我把自己的汗擦在他们的肩膀上，就像亲人一样，没有间隔，没有冒犯。没有，那是和平的，安详的，就像这声音，就像这个女人。

       夜曲。

       我缓慢的眨着眼睛，缓慢的跌跌撞撞的来到角落里。

       什么也没有，这样的一个舞会中，有谁会躲在这样的地方！是啊，有谁！有谁会躲在这样一个地方！安详而害怕的，躲在这样一个地方。这里什么都没有，除了我自己，一个喝醉了的，抽多了的，一边弹奏着一边慢慢的微笑着流泪的钢琴手。

       夜曲。

       夜曲。

       夜曲……